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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(zhu)先(xian)生在(zai)他来到之前被县府(fu)抽调去做赈济灾民的事，隔三错五回书院来，回来时只问问(wen)他的身体恢复状况就离开了，没(mei)有(you)一丝(si)他(ta)闲谈(tan)的意向(xiang)。这一晚(wan)，朱先生(sheng)回(hui)来了，他(ta)走进先(xian)生的卧(wo)室去告别(bie)，也向温柔(rou)敦(dun)厚的师(shi)母表示谢意，他看见先生(sheng)和(he)师(shi)母在昏(hun)黄的油(you)灯(deng)。下喝着一碗黑糊糊(hu)的东西，凭(ping)着(zhe)气味可以辨(bian)别出(chu)黑(hei)豆的苦涩，心藏的感激的话倒说(shuo)不出口来。鹿兆鹏默默地(di)坐下来，我要走了。师母说：你(ni)能走得(de)动？朱先生没有说(shuo)话，用(yong)筷子搅着碗里的黑(hei)豆惨儿(er)。兆鹏做出一(yi)副(fu)轻松玩笑的(de)样(yang)子(zi)问：先生，请(qing)你算一卦，顶(ding)卜(bo)一(yi)下国共两党将来的结局如何？朱先生(sheng)芜尔(er)一笑：卖荞面的和卖合络(luo)的(de)谁能赢(ying)谁呢？二(er)者源(yuan)出一物(wu)喀！兆鹏(peng)想申述一(yi)下，朱先生(sheng)却竟自说下去：我观‘三民主(zhu)义(yi)，和(he)‘共(gong)产主义’大同小异，一家(jia)主(zhu)张天下为公’，一家昌扬‘天(tian)下为共’，既然(ran)两(liang)家都以救(jiu)国扶民为(wei)宗旨，合起来不(bu)就(jiu)是‘天下(xia)为公共）吗，合不到一块反倒弄得自(zi)杀相戕杀(sha)？公(gong)字和共字之争(zheng)不(bu)过(guo)是想独立字典，卖荞面和卖合络(luo)的争斗也(ye)无非是(shi)为独占集(ji)市！既如(ru)此，我(wo)就不在(zai)注重结局(ju)了(le)……鹿兆鹏忍(ren)不(bu)住痛心疾(ji)首：是(shi)他们破坏国共合作……朱先生(sheng)说：不过‘公婆之(zhi)争’，鹿光(guang)鹏便改换(huan)话(hua)题，说出一直窝在心里的(de)疑(yi)问：我爸和(he)冷(leng)先生救我我没(mei)料到，田(tian)福贤怎么会放(fang)过我？我想见他们一面……朱先(xian)生(sheng)说(shuo)：他们不想见(jian)你只给(gei)你捎来(lai)两(liang)句话。把(ba)名字改了离(li)开西(xi)安，不然(ran)救你(ni)的人(ren)全不得活。鹿兆鹏(peng)说：无(wu)须(xu)他们(men)叮嘱我也(ye)得这样做(zuo)，我(wo)在(zai)西(xi)安(an)已难立(li)足。还有什么话？朱先生(sheng)说：田(tian)福贤让冷(leng)先生(sheng)问你(ni)一句话(hua)：如若你们日后(hou)真(zhen)的得势(shi)，你还能容得下他？鹿兆(zhao)鹏(peng)不禁(jin)愣(leng)住，缓(huan)过神来说：让他(ta)好好活着(zhe)。我要是(shi)给活到他(ta)说的那种时候，一定要叫他看(kan)到(dao)，我们比他们更光(guang)明磊落(luo)！朱先(xian)生说(shuo)：冷(leng)先生本(ben)人留给你的一句(ju)纯(chun)系家事：给女人个娃娃。给(gei)个娃(wa)，他女子在你屋就(jiu)能活下去，他自(zi)己(ji)在白(bai)鹿镇(zhen)也能撑(cheng)一(yi)张人(ren)脸……鹿兆鹏软软(ruan)地坐下(xia)去，双手抱(bao)住脑袋：天(tian)哪(na)！倒不(bu)如让(rang)田福贤杀了(le)我痛快！朱(zhu)先生说：怎(zen)么又(you)变得(de)如此(ci)心窄量(liang)小了？鹿兆(zhao)鹏猛然站起来：我能豁出命，可背(bei)不起他们救命的债(zhai)……先生。我走了，你老有话给我吗？朱先生淡然一(yi)笑：我(wo)嘛(ma)只期盼着落(luo)一场(chang)透(tou)雨……